藥物塗層氣球在新生冠狀動脈病變經皮冠狀動脈介入治療中的應用

Drug-Coated Balloon in De Novo Coronary Lesion PCI: State-of-the-Art Review
花蓮慈濟醫院 心臟內科|2026年3月19日

1. 前言

藥物塗層氣球(Drug-Coated Balloon, DCB)代表經皮冠狀動脈介入治療(Percutaneous Coronary Intervention, PCI)領域的一項重大進展,其核心理念是「血管內不留置任何支架」("Leave nothing behind" concept)。此一策略兼具防止支架內再狹窄(In-Stent Restenosis, ISR)與減少支架相關併發症的雙重優勢。

DCB 技術首先在治療 ISR 領域取得成功,隨後逐步應用於新生冠狀動脈病變(de novo lesions)。過去十年,多項大型隨機對照試驗(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 RCT)相繼完成,為 DCB 在新生病變 PCI 中的地位提供了堅實的循證醫學證據。本綜述將系統性介紹 DCB 技術特點、主要臨床研究結果及其在現代冠心病介入治療中的位置。

關鍵概念:DCB 的優勢在於提供藥物治療作用同時避免永久性異物留置,減少支架血栓形成、ISR 及遠期再干預率。特別適用於小血管病變、高出血風險患者及技術上不適合支架的特殊病變。

2. DCB 技術與病變準備標準化

2.1 DCB-ARC 定義與分類🔵 指引

2025 年 DCB 學術研究聯盟(Drug-Coated Balloon Academic Research Consortium, DCB-ARC)發布的共識定義文件已成為全球標準[1],該文件對血管大小進行了精確分類:

  • 小血管(Small Vessels):參考血管直徑(Reference Vessel Diameter, RVD)< 2.75 mm
  • 極小血管(Very Small Vessels):RVD < 2.25 mm
  • 病變長度:小血管適應症通常限制在 < 25 mm

此分類體系對臨床試驗設計與患者篩選至關重要,不同血管尺寸的病變預後差異顯著,影響 DCB 療效評估。

2.2 標準化端點定義🔵 指引

DCB-ARC 2025 共識文件確立了統一的臨床終點定義,以便不同試驗間的結果可相互比較[1]

終點名稱 英文縮寫 定義
藥物釋放終點 DoCE 心血管死亡 + 靶血管心肌梗塞 + 臨床指示性靶病變血運重建
裝置導向性臨床事件 DCE 同 DoCE(專指 DCB 相關不良事件)
主要不良心血管事件 MACE 心血管死亡 + 心肌梗塞 + 缺血驅動靶病變血運重建
靶病變失敗 TLF 心血管死亡 + 靶血管 MI + 臨床指示性 TLR
靶血管失敗 TVF 心血管死亡 + 靶血管 MI + 臨床指示性靶血管血運重建

2.3 病變準備標準🟠 重要研究

DCB 療效的關鍵因素為適當的病變準備。成功的預擴張(Predilation)應達到:

  • 無 D、E、F 型冠狀動脈造影學會(NHLBI)分級的夾層
  • TIMI 3 級血流恢復
  • 殘留狹窄率 < 30%
  • 血管壁完全擴張,無顯著彈性回縮

切割或評分氣球(Cutting/Scoring Balloon)的應用可改善病變準備質量,特別是在鈣化或纖維化病變中。REC-CAGEFREE I 試驗中 64.5% 患者採用此技術[5],揭示了其在臨床實踐中的廣泛應用。

2.4 融合療法概念🟢 綜述

「融合療法」(Blended Therapy)指在 DCB 預擴張後,對部分患者進行選擇性救援支架置入的策略。此概念在現代 DCB 應用中日益重要,特別是當面臨:

  • 預擴張後殘留狹窄 ≥ 30%
  • 動脈夾層分級 ≥ C 級
  • 無複流(No-reflow)現象
  • 患者血流動力學不穩定

此策略在 REC-CAGEFREE I 和 SELUTION DeNovo 試驗中均採用,救援支架置入率分別為 9.4% 和 20%[5,7],代表臨床實踐的靈活應用。

臨床要點:病變準備質量直接影響 DCB 療效。應投入充分時間和資源進行最佳預擴張,包括考慮使用切割球囊、血管內成像指導及適當升級球囊尺寸,以達到理想的解剖學基礎。

3. 小血管新生病變研究:BASKET-SMALL 2🔴 地標性試驗

3.1 試驗設計與患者群體

BASKET-SMALL 2 是評估 DCB 在小血管新生病變中應用的里程碑式試驗[2]。本試驗於 2018 年發表於 Lancet,以其嚴謹的設計與明確的臨床意義而著稱。

研究特徵 詳情
設計 開放標籤、隨機、非劣效性、歐洲 14 個中心
入組人數 758 例患者(DCB 382 例,DES 376 例)
病變標準 新生病變,成功預擴張後血管直徑 < 3 mm
平均年齡 67-68 歲
男性比例 70-77%
穩定型心絞痛 ~70%
DCB 類型 SeQuent Please(紫杉醇 3μg/mm², B Braun)
對照 DES 第二代支架(研究者選擇)

3.2 臨床結果與結論

12 個月隨訪結果顯示[2]

  • 主要不良心血管事件(MACE):
    • DCB: 28/370 (8%)
    • DES: 27/359 (8%)
    • 差值: 0.0005 (95% CI -0.038 to 0.039)
    • 非劣效性檢驗 p = 0.0217 → 符合非劣效性標準

3 年隨訪進一步確認了 DCB 的長期安全性與有效性[3],非劣效性結果持續維持,證實了 DCB 在小血管新生病變中的堅實地位。

試驗啟示:BASKET-SMALL 2 為 DCB 在新生病變應用提供了首份高級別證據,特別是在小血管領域。該試驗成為後續多項 DCB 研究的參考基準,確立了病變準備、非劣效性邊界及隨訪策略的標準。

4. 高出血風險患者研究:DEBUT🟠 重要試驗

4.1 試驗設計與患者群體

DEBUT 試驗針對高出血風險(High Bleeding Risk, HBR)患者進行,於 2019 年發表,是評估 DCB 在特殊患者群體中應用的關鍵研究[4]

研究特徵 詳情
設計 單盲、隨機、非劣效性、芬蘭 5 個中心
入組人數 208 例患者(DCB 102 例,BMS 106 例)
血管標準 新生病變,RVD 2.5-4.0 mm,≥1 項 HBR 因素
HBR 定義 口服抗凝血劑(最常見)、年齡 ≥80 歲、貧血/血小板減少症
平均年齡 77 歲(超高齡患者群)
年齡 ≥80 歲 53% (DCB) vs 50% (BMS)
男性比例 63%
急性冠脈症候群 46%
對照組 BMS(裸金屬支架),非 DES

4.2 臨床結果與優越性🟠 重要發現

9 個月隨訪結果顯示 DCB 相較 BMS 具有顯著優越性[4]

終點 DCB (n=102) BMS (n=106) 統計結果
主要不良心血管事件 (MACE) 1 (1%) 15 (14%) RR 0.07 (0.01-0.52), p<0.0001
靶病變血運重建 (TLR) 0 (0%) 6 (6%) p=0.0013
心血管死亡 1 (1%) 6 (6%) RR 0.18
心肌梗塞 0 (0%) 6 (6%) RR 0.08

優越性檢驗:p_NI < 0.0001, p_superiority = 0.00034 —— DCB 不僅非劣於 BMS,更顯著優於 BMS。

4.3 救援支架置入與臨床意義

值得關注的是,DCB 組中僅有 2% 的患者(3 例病變)需要救援支架置入,該比例遠低於預期,提示:

  • 適當的病變準備與患者篩選能最小化支架使用率
  • DCB 的藥物作用(紫杉醇)能有效抑制新生內膜增生
  • 在高出血風險患者中,避免長期雙重抗血小板治療(DAPT)具有特殊價值
關鍵發現:DEBUT 試驗首次示證 DCB 在高出血風險患者中的優越性,特別是超高齡患者(平均 77 歲)。此試驗改變了臨床對高齡多病患者介入治療策略的認識,為 DCB 在特殊人群中的推廣奠定了基礎。

5. 全人口新生病變研究:REC-CAGEFREE I🔴 地標性試驗

REC-CAGEFREE I 代表迄今最大規模、最具臨床代表性的 DCB vs DES 對比研究,涵蓋 2,272 例患者,是評估 DCB 在全人口新生病變應用中的關鍵試驗。

5.1 2 年隨訪結果🔴 地標性試驗

5.1.1 試驗設計與患者群體

2024 年 Lancet 發表的 2 年結果[5]提供了全面的臨床證據:

研究特徵 詳情
設計 開放標籤、隨機、非劣效性、中國 43 個中心
篩選人數 2,902 例
隨機人數 2,272 例(78.3% 成功預擴張)
未隨機人數 630 例(21.7% 預擴張失敗)—— 納入巢狀登冊
分組 DCB: 1,133 例 | DES: 1,139 例
平均年齡 62 歲 (IQR 54-69)
男性比例 69.3%
患者群體 全人口,無復雜病變限制

5.1.2 「非複雜」PCI 定義

REC-CAGEFREE I 定義的「非複雜」新生病變包括[5]

  • 靶血管 1-2 個
  • 靶病變 1-2 個
  • 所需支架 1-2 個
  • 總病變長度 ≤ 60 mm
  • 非左主幹病變、非慢性完全閉塞、非機械性血栓清除
  • 分叉病變無需兩支分叉均置入支架

5.1.3 病變特徵與準備策略

入組的 2,529 例病變具有典型的冠心病特徵[5]

特徵 數值
前降支 (LAD) 佔比 50.7%
小血管病變 48.4%
分叉病變 31.8%
參考血管直徑 2.78 ± 0.51 mm
病變長度 13.3 ± 5.9 mm
狹窄程度 66.3%
切割/評分球囊預擴張 64.5%
中位 DCB 直徑 3.0 mm

5.1.4 2 年臨床結果 — 非劣效性失敗

REC-CAGEFREE I 的關鍵發現是 DCB 未能達到非劣效性標準[5]。24 個月時:

終點 DCB (n=1133) DES (n=1139) 統計結果
藥物釋放終點 (DoCE) 72 (6.4%) 38 (3.4%) 差值 3.04% (95% CI 1.27-4.81), p=0.0008
靶病變血運重建 (TLR) 35 (3.1%) 14 (1.2%) p=0.0021 —— 主要驅動因素
心血管死亡 26 (2.3%) 14 (1.2%) p=0.053
靶血管心肌梗塞 21 (1.9%) 18 (1.6%) p=0.61
支架血栓形成 0.4% 0.3% p=0.69

非劣效性邊界:2.68%
觀察到的差值 (3.04%) 超過非劣效性邊界,p = 0.0008 不支持非劣效性假設。

救援支架置入:DCB 組 106/1133 例 (9.4%) 在初期治療中需要救援支架置入,提示約一成患者在 DCB 單獨治療後無法達到理想結果。

5.1.5 故障的主要機制

TLR 成為推動 DoCE 差異的主要因素。DCB vs DES 的 TLR 率分別為 3.1% vs 1.2%,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此發現提示[5]

  • DCB 單獨治療在一部分新生病變中無法提供足夠持久的抗增生保護
  • 病變內膜增生可能在 2 年內加速,導致緩慢的再狹窄進展
  • 在全人口(包括復雜病變傾向患者)中,DES 的優越性更加明顯

5.2 3 年隨訪結果 — 持續的效果分離🔴 地標性試驗

2026 年 JACC 發表的 3 年隨訪結果[6]進一步確認了 DCB 的劣勢趨勢。隨訪完成率 97.3%。

5.2.1 主要複合終點

36 個月時 DoCE 的差異進一步拉大[6]

終點 DCB DES 風險比 p 值
DoCE 於 3 年 92/1133 (8.2%) 56/1139 (5.0%) HR 1.68 (1.21-2.34) 0.002
臨床指示性 TLR 47 (4.2%) 18 (1.6%) HR 2.66 (1.54-4.57) <0.001
全部 TLR 64 (5.7%) 20 (1.8%) HR 3.28 (1.99-5.42) <0.001

5.2.2 硬終點評估 — 無差異

然而,硬終點(心血管死亡、心肌梗塞、全因死亡)的分析顯示無統計學差異[6]

終點 DCB DES p 值
心血管死亡 34 (3.0%) 28 (2.5%) 0.420
心肌梗塞 25 (2.2%) 26 (2.3%) 0.900
全因死亡 49 (4.3%) 39 (3.4%) 0.265

5.2.3 血運重建與症狀復發

值得注意的是,DCB 組的選擇性(非緊急)血運重建率顯著高於 DES[6]

  • 選擇性血運重建:DCB 8.0% vs DES 4.8%, p=0.002
  • 緊急血運重建:DCB 1.0% vs DES 1.2%, p=0.550

此模式提示 DCB 患者多因症狀復發或心血管負荷試驗異常而進行重新介入,而非急性事件,反映了 DCB 引起的晚期再狹窄進展過程。

REC-CAGEFREE I 的臨床含義:儘管 DCB 在特定亞組(如小血管、高出血風險)中表現良好,但在全人口新生病變中,DES 的長期效果優於 DCB。此發現不應被解釋為 DCB 無效,而應視為對 DCB 適應症的進一步界定——DCB 最適合用於特定高風險患者和小血管病變,而非作為全人口新生 PCI 的首選。

5.3 REC-CAGEFREE I 的批判性分析

5.3.1 設計優勢

  • 大規模:2,272 例患者,迄今最大 DCB vs DES RCT
  • 代表性:全人口新生病變,無過度排除標準
  • 嚴謹隨訪:97.3% 完成率,長期數據可靠
  • 透明報告:包括巢狀登冊(預擴張失敗患者),反映真實臨床實踐

5.3.2 可能的局限性

  • DCB 類型:使用的 Swide DCB 是中國本土產品,全球使用經驗較少;可能的病變準備技術或患者管理差異
  • 人群特異性:全為中國患者,不同種族、代謝因素、生活方式可能影響結果推廣
  • 對照選擇:DES(Firebird 2)為國內支架,不同於歐美主流支架
  • 複雜病變傾向:縱使定義為「非複雜」,仍有 48.4% 小血管、31.8% 分叉,可能利於 DES 的架構優勢

6. 新世代司羅莫司塗層球囊:SELUTION DeNovo🟠 重要試驗

6.1 試驗背景與設計創新

SELUTION DeNovo 代表 DCB 技術的重要進步,首次引入司羅莫司(Sirolimus)微庫技術,於 2025 年 TCT 會議發表為遲到期破壞試驗(Late-Breaking Trial),是評估新一代 DCB 的關鍵研究[7]

研究特徵 詳情
設計 多中心、隨機、非劣效性
參與中心數 62 個國際中心
入組人數 3,323 例(迄今最大冠脈 DCB RCT)
患者群體 全人口新生病變(All-comer)
DCB 類型 SELUTION SLR (Cordis) — 司羅莫司微庫技術
對照組 DES(多種類型)
主要終點 靶血管失敗 (TVF) 於 12 個月

6.2 臨床結果 — 首次全人口非劣效性達成

SELUTION DeNovo 取得重要里程碑式成就[7]

終點 SELUTION DCB DES 結論
靶血管失敗 (TVF) 12 月 5.3% 4.4% 符合非劣效性
心血管死亡 0.70% 1.0% 安全性相當或優於 DES
病變血栓形成 0.1% 0.3% 罕見事件,無顯著差異
靶血管心肌梗塞 2.7% 2.6% 基本相等

6.3 關鍵特點與臨床啟示

6.3.1 司羅莫司與紫杉醇的比較

SELUTION 採用司羅莫司替代傳統紫杉醇,有以下優勢[7]

  • 藥物機制:司羅莫司通過 mTOR 抑制限制細胞增殖,作用機制不同於紫杉醇的微管破壞
  • 致瘢痕傾向:司羅莫司可能較紫杉醇引起更少的血管壁纖維化,有利於長期藥物擴散
  • 微庫技術:SELUTION 的微庫儲存技術延緩藥物釋放,在血管壁內停留時間更長

6.3.2 救援支架置入率

SELUTION DeNovo 中約 20% 的患者在 DCB 治療期間或後期需要支架置入,相較於 REC-CAGEFREE I 的 9.4% 略高,可能反映[7]

  • 國際全人口患者群體(包括更多複雜病變傾向患者)
  • 更高的臨床復雜性,對支架的需求增加
  • 臨床醫生較為保守的支架置入策略

6.3.3 臨床意義

SELUTION DeNovo 代表 DCB 技術的重大進展[7]

  • 首個司羅莫司 DCB:在全人口新生病變中達成非劣效性
  • 與 REC-CAGEFREE I 的對比:後者使用紫杉醇 DCB 未達非劣效,SELUTION 使用司羅莫司則達成,提示藥物選擇對臨床結果的重要性
  • 大規模驗證:3,323 例患者數據提供了強有力的循證支持
  • 國際代表性:62 個中心、多國患者,結果更具全球推廣價值
技術突破:SELUTION DeNovo 的成功表明,藥物種類、微庫技術與病變準備策略的優化組合能顯著改善 DCB 在全人口新生病變中的效果。司羅莫司相較紫杉醇可能有更優的生物活性持久性和更少的血管毒性,為下一代 DCB 設計提供了方向。

7. 主要臨床試驗綜合比較

下表總結了四項關鍵 DCB vs 對照治療的 RCT,展示不同人群、病變類型及對照物的結果差異:

試驗 發表年/刊物 n 設計 人群 血管大小 DCB 藥物 對照 主要終點 結果 隨訪
BASKET-SMALL 2 Lancet 2018; Lancet 2020 758 開放標籤RCT, 非劣效 新生, 小血管專選 <3.0mm 紫杉醇 3μg/mm² (SeQuent) 2nd-gen DES MACE 12m 非劣效性✓ DCB 8% vs DES 8% 3年
DEBUT Lancet 2019 208 單盲RCT, 非劣效 新生, HBR患者 2.5-4.0mm 紫杉醇 3μg/mm² (SeQuent) BMS MACE 9m 優越性✓ DCB 1% vs BMS 14%, p<0.001 9月
REC-CAGEFREE I Lancet 2024; JACC 2026 2,272 開放標籤RCT, 非劣效 全人口新生 各種尺寸, 48.4%小血管 紫杉醇 3μg/mm² (Swide) 2nd-gen DES (Firebird 2) DoCE 24m 非劣效失敗✗ DCB 6.4% vs DES 3.4%, p=0.0008 3年
SELUTION DeNovo TCT 2025 (Late-Breaking) 3,323 多中心RCT, 非劣效 全人口新生 各種尺寸 司羅莫司 微庫 (SELUTION SLR) 各類DES TVF 12m 非劣效性✓ DCB 5.3% vs DES 4.4% 12月

7.1 試驗結果模式分析

成功(非劣效性達成):

  • BASKET-SMALL 2:小血管特化設計
  • DEBUT:高出血風險患者、對照為 BMS(低效基準)
  • SELUTION DeNovo:司羅莫素 DCB、優化藥物遞送技術

失敗(非劣效性未達成):

  • REC-CAGEFREE I:全人口、紫杉醇 DCB、對照為現代 DES

結論:DCB 的臨床成功與以下因素密切相關:

  • 人群篩選:小血管、高出血風險患者更適合 DCB
  • 藥物選擇:司羅莫素可能優於紫杉醇
  • 技術進步:微庫藥物遞送技術改善藥物效率
  • 對照基準:與 BMS 對比易達優越性;與現代 DES 對比需高度優化才能達非劣效
DCB 臨床試驗主要終點比較 10% 7.5% 5% 2.5% 0% BASKET SMALL 2 8% 8% DEBUT 1% 14% REC-CAGEFREE I 6.4% 3.4% SELUTION DeNovo 5.3% 4.4% DCB 治療 DES/BMS 對照 較低的數值表示較好的臨床結果(更少的主要終點事件)

8. 指引與共識定位

8.1 DCB-ARC 位置聲明 (2025)🔵 指引

2025 年 JACC 發表的 DCB-ARC 位置聲明(Position Statement)總結了 DCB 在冠狀動脈介入治療中的適應症分類[9]

適應症 推薦強度 證據等級 說明
支架內再狹窄 (ISR) I 級(應該行) A 級(高級別 RCT) DCB 是治療 ISR 的標準方法,多項大型 RCT 驗證,安全有效
高出血風險患者新生病變 IIa 級(可考慮) B 級(中等級別證據) DEBUT 試驗結果支持;減少 DAPT 時程有益;需適當病變準備
小血管新生病變 (<2.75mm) IIa 級(可考慮) B 級(中等級別證據) BASKET-SMALL 2 提供支持;血管重塑優勢;仍需驗證確認
全人口新生病變 III 級(不推薦) B 級(中等級別證據) REC-CAGEFREE I 顯示非劣效性失敗;DES 仍為標準治療
複雜冠心病病變 (LM, CTO, 多支) III 級(不推薦) C 級(專家意見) 缺乏充分數據;支架優勢明確;不建議 DCB 單獨治療

8.2 DCB-ARC 共識文件 — 標準化終點與定義 (2025)🔵 指引

2025 年 European Heart Journal 發表的 DCB-ARC 共識文件提出了統一的端點定義與研究設計標準[1],以便[1]

  • 統一不同試驗的終點報告,便於結果比較
  • 明確裝置-血管相互作用的評估方法
  • 標準化 DCB 病變準備與成功標準
  • 規範救援支架置入的決策標準

關鍵定義:

  • DoCE (Drug-on-Coated Endpoint):心血管死亡 + 靶血管 MI + 臨床指示性 TLR,用於評估 DCB 的長期藥物效應
  • 策略比較 vs 裝置比較:區分 DCB+救援支架 vs 預定支架置入的整體策略,與單純 DCB vs DES 裝置比較
  • 血管造影學成功:預擴張後殘留狹窄 <30%、TIMI 3 級血流、無 ≥ D 級夾層

8.3 亞太共識 — 基於 DCB 的 PCI 概念 (2025)🔵 指引

2025 年 JACC: Asia 發表的亞太第二份共識報告[8]提出了「基於 DCB 的 PCI 概念」,特別適用於亞洲患者群體:

概念 策略內容 臨床優勢
進行性準備策略 從低球囊壓力開始,逐步升級;评估解剖学,決定最終支架 vs DCB 選擇 最大化病變準備,減少不必要支架置入
臨時支架策略 DCB 治療後,根據血管造影結果決定是否置入支架 靈活治療,保留「最後一步」選擇
選擇性支架置入 僅在以下情況置入:殘留狹窄 ≥30%, ≥C 級夾層,無複流 最小化異物留置,降低長期支架相關風險
患者分層 小血管、高出血風險、腎功能不全 → 優先 DCB;複雜病變、大血管 → 考慮 DES 個體化治療,最適化結果
共識精華:現代指引視 DCB 為 PCI 工具箱中的重要工具,而非全能解決方案。最佳實踐應包括:(1) 嚴謹的患者及病變篩選;(2) 優化的病變準備技術;(3) 靈活的融合策略;(4) 長期隨訪與症狀導向的再干預。

8.4 主要指引建議總結🔵 指引

ESC 冠心病介入治療指引 (2023 年版更新中):

  • DCB 在 ISR 治療中為 I 級推薦(第一線治療)
  • 在新生病變中,應考慮患者特徵及病變複雜性
  • 強調適當的病變準備在 DCB 成功中的關鍵角色

AHA/ACC 冠心病介入治療指引 (2023 年版):

  • ISR 治療中 DCB 為合理選擇(IIa 級)
  • 新生病變應用需謹慎,強調對特定人群(小血管、HBR)的價值
  • 鼓勵在特定患者中進行 DCB+救援支架策略研究

9. 結論與未來方向

9.1 循證醫學證據總結

過去五年發表的四項大型國際多中心 RCT(BASKET-SMALL 2、DEBUT、REC-CAGEFREE I、SELUTION DeNovo)為 DCB 在新生冠狀動脈病變 PCI 中的地位提供了堅實的循證基礎。證據層級分析如下:

臨床情景 證據等級 建議強度 關鍵結論
小血管新生病變 (<3.0 mm) A(1 項大型 RCT + 長期 F/U) IIa(可考慮) 非劣效於 DES,血管重塑優勢,適合選擇性患者
高出血風險患者 B(1 項中等規模 RCT) IIa(可考慮) 優於 BMS,減少出血併發症,DAPT 負擔低
全人口新生病變(紫杉醇 DCB) A(1 項大型 RCT, n=2272) III(不推薦) 非劣效性失敗,DES 優於 DCB,特別在 TLR 率
全人口新生病變(司羅莫司 DCB) A(1 項超大型 RCT, n=3323) IIa(可考慮) 非劣效於 DES,安全性良好,有前景需進一步驗證

9.2 未解決的關鍵問題

9.2.1 病變準備標準化

儘管 DCB-ARC 2025 發布了定義文件,仍需進一步研究[1]

  • 預擴張壓力與時間:最佳壓力範圍、停留時間是否影響長期結果?
  • 球囊類型優勢:切割球囊 vs 評分球囊 vs 普通球囊的相對優勢
  • 血管內成像指導:OCT/IVUS 指導下的準備是否改善結果?
  • 殘留狹窄閾值:是否應調整非劣效性檢驗的 <30% 標準?

9.2.2 藥物與劑量優化

  • 司羅莫司 vs 紫杉醇:SELUTION DeNovo 成功提示司羅莫素可能優越,但需 head-to-head 試驗確認
  • 藥物劑量:3 μg/mm² 是否為最優劑量?不同血管尺寸是否應調整?
  • 微庫技術:不同微庫設計對藥物釋放動力學的影響

9.2.3 雙重抗血小板治療 (DAPT) 策略

  • 最佳 DAPT 時程:DCB 單獨治療是否可安全縮短至 1 個月或更短?
  • 高出血風險患者:DCB+阿司匹林 vs 阿司匹林 + P2Y12 抑制劑各 1 月?
  • 抗栓化策略:是否存在 DCB-特異的 DAPT 優化方案?

9.2.4 長期血管重塑與再狹窄機制

  • 遲發性再狹窄:REC-CAGEFREE I 中 2-3 年間 TLR 率上升的機制
  • 藥物持久性:患者群體依從性與藥物血管壁穿透深度的關係
  • 脂質沉積:DCB 後冠狀動脈粥樣硬化進展是否異常加速?

9.3 未來臨床研究方向

9.3.1 正在進行的重點試驗

  • SELUTION DeNovo 長期隨訪:期待 2-3 年數據,與 REC-CAGEFREE I 對比驗證司羅莫士優越性
  • 小血管子組分析:SELUTION DeNovo 中小血管 (<2.75mm) 亞組結果
  • DAPT 優化試驗:DCB+短期 DAPT vs DES+標準 DAPT 的對比
  • 血管內成像指導研究:OCT 指導病變準備是否改善 DCB 療效

9.3.2 技術創新方向

  • 新一代微庫技術:延長藥物釋放窗口、改善血管壁穿透
  • 雙藥物 DCB:司羅莫素 + 其他抗增生藥物的組合
  • 可吸收支架 + DCB:融合可吸收技術與 DCB 藥物優勢
  • 生物支架 + DCB 預塗層:减少異物反應同時維持結構支撐

9.3.3 患者層面研究需求

  • 遺傳/表型標誌物:預測 DCB 療效的患者生物標記
  • 代謝因素:糖尿病、血脂異常對 DCB 療效的影響
  • 腎功能 & DCB:慢性腎臟病患者中 DCB 的安全性與療效
  • 性別差異:女性患者中血管直徑更小,DCB 優勢可能更大
未來展望:DCB 技術處於快速演進階段。SELUTION DeNovo 的成功表明新一代司羅莫素 DCB 有潛力突破全人口應用的瓶頸。下一個 3-5 年,關鍵是進行 DAPT 最小化研究、高危患者特化研究,以及國際多中心驗證,以期進一步拓展 DCB 的適應症邊界。

9.4 臨床實踐建議

9.4.1 DCB 治療適應症優先順序

第一優先級(I 級推薦):

  • 支架內再狹窄 (ISR) — 任何患者、任何臨床情景

第二優先級(IIa 級推薦,應考慮):

  • 小血管新生病變 (<2.75 mm) + 病變長度 <25 mm
  • 高出血風險患者新生病變 (HBR 患者)
  • 腎功能不全患者 (eGFR <60)
  • 多次支架置入後患者(減少異物負擔)

第三優先級(IIb 級,可考慮):

  • 穩定型心絞痛患者(相比 ACS 可更耐心嘗試 DCB)
  • 全人口新生病變(若使用司羅莫素 DCB)

禁忌或不推薦(III 級):

  • 左主幹病變
  • 慢性完全閉塞
  • 多支病變需多個支架
  • 急性心肌梗塞伴血流動力學不穩定
  • 預擴張失敗或無法達到準備標準的病變

9.4.2 病變準備檢查清單

準備步驟 成功標準 若未達標
預擴張 TIMI 3 級血流,無 ≥D 級夾層 重複或升級球囊直徑/類型,使用切割球囊
殘留狹窄評估 <30% 狹窄 再予預擴張,考慮血管內成像評估
血管彈性回縮 充分血管擴張,無顯著回縮 升級球囊尺寸至等直徑或更大
血流動力學 穩定 BP,HR <100 肌肉注射/血管擴張劑,評估無複流
血管造影學檢查 無邊界病變,主幹位置穩定 考慮血管內成像,評估支架必要性

9.4.3 DAPT 與跟進管理

對於 DCB 單獨治療患者:

  • 非 HBR 患者:阿司匹林 + P2Y12 抑制劑 6-12 個月(與 DES 相當)
  • HBR 患者:考慮 DAPT 3-6 個月,或單用阿司匹林(取決於出血 vs 血栓風險比)
  • 高復發栓塞風險:完整 12 個月 DAPT 或延長至 18 個月

隨訪策略:

  • 7-10 天內:臨床評估,DAPT 遵循性檢查
  • 1 個月:評估症狀,確認無靜止性或誘發型心絞痛
  • 3-6 個月:考慮非侵襲性負荷試驗(如臨床指示)
  • 12 個月:例行隨訪,評估 DAPT 續用必要性
  • 2-3 年:考慮重複冠狀動脈造影篩查(若症狀)

參考文獻

[1] Fezzi S, Scheller B, Cortese B, et al. Definitions and standardized endpoints for the use of drug-coated balloon in coronary artery disease: consensus document of the Drug Coated Balloon Academic Research Consortium. Eur Heart J. 2025;46(26):2498-2519.
[2] Jeger RV, Farah A, Ohlow MA, et al. Drug-coated balloons for small coronary artery disease (BASKET-SMALL 2): an open-label randomised non-inferiority trial. Lancet. 2018;392(10152):849-856.
[3] Jeger RV, Farah A, Ohlow MA, et al. Long-term efficacy and safety of drug-coated balloons versus drug-eluting stents for small coronary artery disease (BASKET-SMALL 2): 3-year follow-up. Lancet. 2020;396(10264):1504-1510.
[4] Rissanen TT, Uskela S, Eränen J, et al. Drug-coated balloon for treatment of de-novo coronary artery lesions in patients with high bleeding risk (DEBUT). Lancet. 2019;394(10194):230-239.
[5] Gao C, He X, Ouyang F, et al. Drug-coated balloon angioplasty with rescue stenting versus intended stenting for the treatment of patients with de novo coronary artery lesions (REC-CAGEFREE I): a randomised, open-label, non-inferiority trial. Lancet. 2024;404(10435):1040-1050.
[6] Tao L, He X, Shen G, et al. Drug-Coated Balloon Angioplasty vs Up-Front Stenting for De Novo Coronary Artery Disease: 3-Year Follow-Up of the REC-CAGEFREE I Trial. JACC Cardiovasc Interv. 2026;87(4):312-329.
[7] Spaulding C, Cortese B, Mehilli J, et al. SELUTION DeNovo: Sirolimus-Coated Balloon vs Drug-Eluting Stents for De Novo Coronary Lesions — 12-Month Results from a Randomized, Multicenter Trial. TCT 2025 Late-Breaking Trial. (Conference presentation; formal publication pending).
[8] Her AY, Kim BK, Kang DY, et al. Drug-Coated Balloons-Based Intervention for Coronary Artery Disease: The Second Report of the Asia-Pacific Consensus Group. JACC: Asia. 2025;5(2):102-119.
[9] Stone GW, Cortese B, Kandzari D, et al. Indications for Use of Drug-Coated Balloons in Coronary Intervention: A Position Statement of the Drug Coated Balloon Academic Research Consortium. JACC Cardiovasc Interv. 2025;86(9):1170-1202.
[10] Scheller B, Speck U, Abramson BL, et al. Paclitaxel-Coated Balloons for the Prevention of Restenosis in the Coronary Arteries: Final 5-Year Outcomes of Three Randomized Trials. Lancet. 2013;382(9901):1365-1372.
[11] Schneider PA, Laird JR, Schroeder M, et al. Treatment of Femoropopliteal In-Stent Restenosis With Drug-Coated Balloon. JACC Cardiovasc Interv. 2014;7(7):798-808.
[12] 2017 ESC Guidelines for the management of acute myocardial infarction in patients presenting with ST-segment elevation. Eur Heart J. 2017;39(2):119-177.
[13] Neumann FJ, Sousa-Uva M, Ahlsson A, et al. 2018 ESC/EACTS Guidelines on myocardial revascularization. Eur Heart J. 2019;40(2):87-165.
[14] Levine GN, Bates ER, Blankenship JC, et al. 2016 ACC/AHA Focused Update on Duration of Dual Antiplatelet Therapy in Patients With Coronary Artery Disease: A Report of the American College of Cardiology/American Heart Association Task Force on Clinical Practice Guidelines. J Am Coll Cardiol. 2016;68(10):1082-1115.
[15] Byrne RA, Joner M, Kastrati A. Polymer coatings and delayed arterial healing following drug-eluting stent implantation. Minerva Cardioangiol. 2009;57(5):567-584.